时间的敌人 ZH
用了一段时间来想事情,《时间的敌人》这标题最初是在看了罗振宇的2016-2017跨年演讲之后写下的,本只想就事论事,但写着写着自己的想法也几经波折,于是便搁置了下来。近日很喜欢的《离线》杂志在春节后突然宣布停刊,自己少了一条开打未知世界的渠道。惋惜难过之余,更觉得有必要梳理一下自己的所感所想。
我希望我可以尽可能搞明白的东西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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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所谓的「当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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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消费主义的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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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 「行」
- 尾——回到自己
音频是把一首写给离开的姥爷的歌和沏茶烧热水的声音放在了一起。这样做的原因是如果背景的「噪音」去不掉的话,我们不妨让那「噪音」大一点,再大一点。若感兴趣,不妨听听看。
最好与最坏的年代
对于敢于去用心观察的人来说,每一个年代都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但再怎样呼喊,绝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今天不好也不坏,有开心的时候,也有骂街的时候,笑过哭完,该怎样生活继续怎样生活。你问他觉得今天这个世界怎样,他想了想说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我偶尔会很惭愧自己初中毕业时说的话:「你觉得我人很牛逼还是很傻逼都没关系,我希望你可以先记住我!你记住我,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翻看历史,时间往往会让真相变得模糊,从而是非对错的评判都有了浮动、变化的空间。不可一世的王,最多掌握辖域之内两三代人的声音,可他却掌控不了后人的评判。拥有了现世大权,还想操纵后人眼光的古人,往往就会显得很是可笑,搞不好还会留下个「焚书坑儒」的故事。但活着当时的人,没有些智慧和修行,恐怕是笑不出来的。
人们总是容易记住在大是大非间走极端的人。因为他们身上有故事,而在油盐酱醋之中的我们,无论你承认与否,都需要一个好故事。于是乎「非暴力不合作」的甘地被人记住了,杀异教徒的「血腥玛丽」也被人记住了。如果你的任务是流芳百世,那分析到这里,去选择做一个极端的人自然更容易助你实现目标。
不论后世,且看今日。在互联网上,极端的观点往往更容易获得广泛的传播。喜欢的人自然是要欢欣雀跃的追捧,不喜欢的更是愤怒着回复。一来二去,这文,这人,这事儿,就突然「红」了。「红」到一定程度就成了人们到了这一领域不得不先在这件事儿上站队,先表明自己是支持还是反对,然后才能继续发言。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人就基本上可以算是「红透了」。
追名逐利之心人皆有之。「名」与「利」向来是挂钩的。只不过互联网急剧得放大了这个效应。春秋战国,名声传播的途径十分有限。若懒得周游列国,那就只能做居委会意见领袖。有人偶然间听闻了你的说法,突然顿悟了,挑水的时候挑水,砍柴的时候砍柴,从此生活美满。可就算是这样,除非他对你产生了一生必须要去朝拜一次的信仰,否则他很难下定决心去找到你,然后再把自己家磨的白面送到你手里。物质支持这件事儿在几年前,虽然较春秋战国容易了不是一星半点,但至少还不是一键即可,而二维码改变了这一切。「红透了」的人也因此变成了所谓的「流量入口」,从而具有了商业的价值,进而成为了资本的宠儿。
于是乎,仿佛一夜之间,一群手握真理与正义,光荣与梦想大旗的极端言论爱好者开始在资本的红海,蓝海里咬着牙冲浪,偶尔冲出一个两个老练得道,舍得委屈自己,持续疯狂输出的高手,资本马上就会笑着迎上去。于是在世人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个放浪形骸,随性洒脱而又坐拥大量资本喜爱的新时代成功人士。面对以前没有见过的现象,人们不得不去发明一些新的名词。于是乎便有了一个个小众变大众,二次元入侵三次元,屌丝逆袭的故事,于是乎有人说惊呼这是一个网红成为时代宠儿的年代。(岔开一嘴,「网红」这两个字的存在就还依旧证明着传统电视媒体的强势,详情请参看历年火了的民谣歌曲)
至此,我们可以停下来把古今对比来看。极端言论者,古而有之,追名逐利者古往今来更是数不胜数,而正是今日互联网的商业模式把二者完美得结合在了一起,瞬间爆炸出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消费主义论述
那问题在「钱」吗?
对不起,是的。
今日通常意义上的利息二字已经很难追根溯源到其原本存在的意义。方便人们以物易物的货币在今天几乎成了一套「被人玩儿坏了」的系统。金融发达的美国,其国债只增不减哪里是什么政策问题,而是今日货币系统本身的局限所在。(我需要在这方面了解更多,如果有好的读物烦请推荐!)
资本对于利益的追逐变成了一种人尽皆知的正义行为。投资人期待的是一种超越预期的增长!也就是说光是增长还不够,还必须要有超越预期的潜力!等一下,超越预期不就是说明你自己能力不够,预期不够精准么?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病态的逻辑?把这件事想明白,今日那一个个来得快,走得更快的「爆款」也就不难理解了。但你要明白,这是病态,而非常态。
没有资金支持的团队要获得投资,需要展现出资本喜欢的样子。有资金的团队完全可以用资本来进行投资,其利润很可能会大幅高实际做事,风险也有可能更低。人人网若能好好做产品,我现在也不会有写爬虫把日志都抓下来的欲望。如果这团队做的是车,是手电筒,是衣服都还好,买了也就买了,大不了不喜欢堆起来把房子占满,然后再买更大的房。可如果这个团队做的是媒体,科班出身,对科学洗脑全套流程轻车熟路,那就会更加危险。
厂商的广告不过是让你发现你原本不知道自己如此渴望的东西,而资本支持下拼命变着法吸引你眼球的媒体正在夺走你的生命!其往往以「免费」为幌子让你成为生产用户数据的奴隶,而后再用更多的数据,更先进的算法,进一步,更加无痛得奴役更多人。
我承认我的观点是不够客观不够全面的,我希望自己可以带着更多真诚的愧疚感来承认这一点。清教徒的商业帝国,并非凭空建立。其不断精进,严于克己的精神值得任何人的钦佩。「众筹」让无数人有了大梦一场的权利,也的确提供了一个把情怀转换成勇气的渠道,并把《纱木3》这样的游戏带入现实。可与此同时,你也应该具有一种能力,一种可以看到「丑」的能力,一种可以在那些言语间明显夹杂着太多善恶喜好主观论述的人,依旧高举「理性」,「工科思维」,「拥抱未来」竿竿大旗,笑着说「这没有问题!」的时候,看到他们究竟有多丑的能力!
能审美,也能批丑,这才有了保持清醒的可能。
我们都喜欢钱,喜欢美,喜欢出名,喜欢听故事,喜欢新奇有趣。人之本性,这没什么问题。前提是自己要承认自己身上有这些属性。爱财的时候,能看到自己并没有把钱当作工具,只是单纯喜欢更多钱,喜欢更多的可能性;健身房看到流着汗,身姿曼妙的异性的时候,明白自己才不是因为谁的气场独特而被吸引;别人鼓掌点赞的时候看到自己会因此感到特别开心,虽然夜里谁也看不到,可自己也还是会脸红,会觉得不好意思;看好莱坞电影,小说,电视剧,被其内容吸引,哭笑不得的时候,明白制作者为了骗我走入这一个故事付出了多少心血;静不下心来,上厕所不带手机不想脱裤子的时候明白自己接受不了哪怕五分钟的无所事事。
这一切,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我能看到我自己,只要你能看到你自己。

「知」
看自己,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在看到自己身上这些属性的时候,就要明白这些属性大多就像是被写在了DNA上,是我们的出厂设置。而我们的说明书——《人类操作指南》也早就大多被前人翻了个彻底。当你也翻了这本手册之后,你就会看到谁在利用这本手册上的技巧,把技巧剥开,你便会更容易的看清这个人是谁,他想干嘛。认真看自己就是翻这本手册,就是涨知识,有了些基本的知识,我们便可以避免自己上当受骗。意义,就在这里。
这本指南你先拿在手里,我们回过头来,对照着书来看看今天。
产品经理是一个近年来很火爆的一个工种。他们研究如何快速了解一个自己以前从未涉及的领域,学习技术的同时还研究学习方法本身,他们能与程序员开什么是最好的编程语言这样的玩笑,他们还能在谈笑风生中找到客户自己总结不出来的真实需求。远远一看,这简直就是一条人格向着『完人』迈进的成长之路。
他们为了开发出可以占领市场的产品,开始研究心理学的奥义,研究马斯洛需求层次:生理,安全,社交,尊重,自我实现。起初,做个冰棍都能挣钱,后来发现静心制作的诚意产品也是不温不火。曲线救国的人心分析ppt做了三天三夜还是没有底气拿给领导交差。直到有一天Linkedin创始人Reid Hoffman把手里的《人类操作指南》翻到后面,突然醒悟到:
一款好的产品,一定能迎合人性七宗罪中的其中之一: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色欲。
请等一下!
如此说来,那神父圣多玛斯·阿奎纳和但丁就一定都是产品经理出身了!他们都很了解用户的需求!真是生不逢时啊!
我的朋友,你能如此信赖我,投入这么多时间读到这里,我相信你一定是聪明的。同样的「七宗罪」,但丁是要引人向上,而消费主义论述环境中成长的产品经理如此废寝忘食得研究这七宗罪是要引人向哪儿呢?
我无意把这本指南比做遥控器,书本上的知识是一回事,能否活用,如何融会贯通是另一件事。但对人性有了些了解,就好像突然可以看到周围人身上冒出来很多按钮,了解得越多,可以按得就越多。而自己研究这本指南则可以帮你把这些按钮慢慢藏起来,从而减少别人操作你的机会。

「行」
熟悉这本指南的哪里仅仅是产品经理啊。川普就笑着握着一本呢。研究人性从而有了「知」,而若要落实到「行」,便需要学会讲好一个故事。
商业利益的驱使下好莱坞已经慢慢把如何讲好一个故事变成了有规律可循的科学步骤。
你——躺在舒适区
需要——不满足,觉得缺少东西
出发——走出舒适区去尝试
探索——不断碰壁,不断适应
目标——终于明确自己要去哪儿
实现——达成目标并与此同时付出代价
回归——回到出发的原点
改变——山水未变,可你已经变了
好莱坞在讲故事,游戏制作者在讲故事,政客在讲故事,商人创业者在讲故事,希特勒赞颂雅利安人种是在讲故事,大东亚共荣圈是一个故事,奥德赛是一个故事,默罕默德,耶稣基督,佛陀,老子,庄子,也都是讲自己的故事。
为什么?
因为好用!
没有笔纸的时候,不成故事的内容人们记不住,传承不下来。女巫帮先知进一步开了眼界,可要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传播开来,就必须要把这些知识包装成故事,有时候仅仅是故事还不够,最好是诗歌的形式,不仅读来上口,唱来还可以卖艺糊口,坐拥迷妹。吟游诗人就是那个年代的媒体。笔和纸起初刚出现的时候都极其珍贵,仅仅只能为社会上流所使用,而自印刷术问世以来,记忆力的问题就不再是首要要素。写多杂,写多长都没关系。有了如《追思似水流年》这样的长篇的时候,诗歌作为一种相对晦涩的信息传递模式便日渐式微,而更加通俗易懂的散文,小说越发受到人们的喜爱。到今天的各式电子屏幕的时代,信息的传播渠道已经不再是问题,形式上也是文字,音乐,图像,视频任君挑选。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笔纸的年代,随时弹出来的信息太多,而我们能记住的依旧还是故事讲得最好的那个。
讲故事的能力为居心叵测者所用叫「忽悠」,为鲁迅所用叫「开启民智」。与金钱一样,我们不妨把讲故事的能力也当成一种工具,当成一把锤子。至于是轮着锤子凿巨石建起亚历山大图书馆,还是在乡间杀人越货,完全取决于个人的意愿。
尾
梵高自杀,海子卧轨。
离线杂志的停刊恐难与之相提并论,其内容也绝没有做到最好。在订阅之后,好几期推送我都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阅读,但我知道这不是这期的选题不够吸引人,而是今天的我还不够好。
第三十四期《无用的艺术》 第十六期《关于死亡的技术、认知与段子》 第九期《反科技的工作与生活哲学》 第六期《禅、摩托车与技术崇拜》
最后的四十六期《极客厨房·如何炸好一只辣鸡》我还没有读。王小波的全集我也没有读完。我是那种吃汉堡的时候会苦着脸把面包先吃完,然后笑看着肉饼笑五分钟然后再一点一点把肉饼吃完的人。
生活吗?我不急。
从自我定义的角度上来讲,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拥抱过去的人。我心中没有什么不可被怀疑的执念,至少我不希望自己有。
面对未来,那些可以被金钱和利益所推动的发展我都不太担心,科技公司努力加速收集数据这个现象任你如何唱衰也不会停止下来。我承认所有的技术发展都是建立在无数人的辛勤劳作之上,摩尔定律也绝非是什么自然定律,都是人类努力的结果。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讲,人类做为一个整体是否需要跟自然划出一道明显的区分界限?在当下,这条界线是不可避免的存在的。谷歌地图上,人类聚集的地方和人类稀疏的地方之间的差异十分明显。较之无人的区域,城市看起来更像是地球患了病。但现象不代表本质;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不代表就应该摊手承认自己无法改变。在人类已经与自然如此分裂的基础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向着分裂走下去可能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把人在物质与精神上的贪婪考量进去,摩尔定律依旧包含着自然的性质。而如果人还可以有一点点作为人类的骄傲,那就是能够看到自己,能够改变。
“打击虚假信息和过度广告,这是目前伤害我们体验最重要的因素。手百作为我们的内容分发的最核心的平台,不管一次跳转二次跳转还是三次跳转,用户都认为是在用百度。所以你要给他跟百度同等质量的体验。用户是怎么想的,你就得认。你不能说,我要教育他说这不是百度的,你教育不过来的。”李彦宏在百度公司内部信中跟员工这样说道。
这种论调我们似乎都早已司空见惯,于是这个世界上有了更多拿着《人类操作指南》以七宗罪为理论根据开发出来的产品,于是有了一个个引人入胜但只为了博取眼球,夺人生命的娱乐故事。商业社会里,你一定见过那些公司,他们以自身估值增长为由,以为员工物质福利着想为由,不断开发各种顺应人性欲望的产品,在用户人性沉沦之路上,他们不仅不劝人迷途知返,反而不断叫好。相同的利益驱使下,这样种种尽是「丑」态的行为在中国,美国都不难见到。这便是失了「道」。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道德经》第三十八章
金钱是工具,科学技术是工具,讲故事的能力也是工具。善用这些工具绝不应该仅仅是那些失了「道」的商人与独裁者。
站在「消费主义」的反面,站在「娱乐至上」的反面,去尝试应用这些工具!抱着一种了解自己的敌人的心态去学习这些工具,用得比敌人还要好。这就是做事的路。
梁文道的《一千零一夜》,许知远的《单读》都是很好的例子。《见字如面》,《中国诗词大会》都是很好的势头。可以用金钱投票的就用金钱,且越是可以直接给创作者的方式越好;暂不能用金钱支持的,就去转发,帮其传播。
生而为人,谁也别想把谁当傻子来看。从自身这儿,想不傻,起码先保证自己不会被骗。常观察自己的想法,又对人性的弱点有了些概念,然后你就会知道别人对你的哪个弱点有企图,然后逛个超市看包装盒都能忍俊不禁;了解讲故事的方法,就是把套路剥开,看到本质,明白别人给我讲这个故事背后是有什么目的。
看到自己,然后不满意一点都没有关系,人只要还活着就可以改变!
一九七零年代的天才拖着受众向前冲。 今天的天才挥舞着「数据科学」这件武器被受众拖着向下冲。 ——《一天世界》不鸟万如一如此评论Miles Davis的专辑《Bitches Brew》
清醒之后,你才有可能掌握自己,作出选择。至于向上还是向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简而言之,高歌猛进的人群中,我想做一个劝大家慢一点的人。为商人建立存在的信心这件事儿不需要我来做,我想为慢人竖立起更多的尊严。
看到红色,先别急冲过去,给自己三秒想一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牛,再去也不迟。
看到一个安贫乐道的人(是真正做到了「安」和「乐」的有知有觉的人),如果我们不会去鞠躬致敬,至少也应该停下来,心中对其默默敬佩,明白是自己的修行不够,安不下心,静不下来,所以才没有得到一种持久的,不会让人患得患失的快乐。
人生向来有起有落。这场戏你已经买票进场,我想和你一起睁着眼,清醒着把它看完。
